绝不会原谅

  桑浩看着不说话的桑雅，心里沉思起来。
  黎均喝醉了，想和孩子亲近一下，桑雨看错了也很正常，桑雨这孩子被她妈妈弄得很是敏感，兴许只是误会。
  对桑浩来说，他现在只想结束这场闹剧。
  “闹成这样差不多就行了，”他看向黎均，“你之后少喝点酒，不知道因为喝酒惹出多少事来了。酒品差就克制一些，就算没那个心，让人看着也不好看。”
  黎均自然不会反驳桑浩这话，“知道了姐夫，今晚也是因为开心，多喝了点。”
  桑浩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桑雅，摇摇头没说话，然后对着桑雨批评了起来，“不能百分百确定看清楚的事就不要乱说，你妈妈和你哥哥把你惯成这样，长成大姑娘也是时候收敛脾气了。”
  “我！”桑雨一听又要急了起来，但是还没说什么就被柳闵冷冷打断。
  “我们桑雨脾气没有任何问题，要不是总有人惹她生气她也不会老发脾气，我还没算账呢。”
  “都离开这个家那么多年了，还非要回来搞得局面这样乱吗？”桑浩声音冷漠地怪罪柳闵。
  柳闵在开炮之前拍了拍桑文的肩膀，“把妹妹们带走。”
  桑文担心地看了妈妈一眼，被她继续用眼神示意离开之后，他带着桑雨桑雅上了楼。
  孩子们都不在了，柳闵彻底放开自我，和桑浩吵了起来。
  “我把局面搞乱？我只是有点良心而已，不然谁稀罕掺和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？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想和稀泥吗？这不是冷静是冷血！不想要我插手就把儿子女儿都给我，你看我稀不稀罕踏进桑家一步！”
  “你想都不要想！当年你不是宁愿离开孩子也要和我离婚？那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狠心？怎么不想着孩子们了？”
  “你有脸说出这样的话？你好意思指责我没想着孩子？你要是想着孩子你会做出那么不要脸的事？！”
  一提起当年的事，柳闵立马应激起来，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，将自己又要燃起的怒火压了下去，她知道楼下动静闹大了桑文桑雨肯定会很难受。
  “我懒得和你们吵，我就说最后一句，我的儿子和女儿要是受了一丝委屈，我一定会将桑家闹得天翻地覆的，不信就等着瞧吧。”
  柳闵恶狠狠地威胁着这里所有的人，今晚闹这样一通，她担心黎桦他们事后会针对桑文桑雨，所以在离开前要放下狠话威胁一番。
  放完话后她转身就离开，到客厅拿起自己的包就走了。很潇洒，和多年前一样潇洒。
  走出大门之后，柳闵才扶着墙紧闭双眼，她额头冒起细汗，两眼发黑，这样一通闹剧着实有损心脉。她只庆幸走得快，没有让桑文桑雨两个小家伙看到她这个样子，不然他们又要可怜巴巴掉泪。
  她扶着墙，一步一步走出去。
  当年也是这么离开的，这个地方，真是晦气。
  这场闹剧总算是结束，黎均在离开之前被黎桦责骂了一番，他心里自知理亏，也就随着黎桦责骂，倒是桑雅外婆心疼得不行。
  “好了！你就别骂了！今晚明显就是那个桑雨乱说，你还不知道他们这桑家的人有多排斥我们吗？小小年纪就那么会撒谎，我看桑雅也是跟着他们学坏了胳膊肘往外拐！”
  “妈，我现在很头疼，天都黑了，我给你们叫车你们先回去吧。”
  战斗结束，黎桦像被抽去了力气一样，很是疲惫。
  看到她这样子，黎均他们没说什么，听着她的安排回去了。
  上楼的时候想着今天柳闵那个样子，黎桦只觉得很可笑，明明桑雅是她的女儿，柳闵摆出那个样子是在瞧不起谁呢？
  她站在桑雅的房门口，思忖了两秒还是直接打开了房门。
  坐在书桌前一言不发的桑雅身体立即颤抖起来，被吓了一跳，对这样忽然的开门有些应激。
  桑雅看着妈妈，却没有开口喊她。
  黎桦走了进来，“站起来让我看看。”
  桑雅好一会没有什么反应，在黎桦开始不耐烦了想发火的时候她才站了起来。
  “把腰挺直，谁教你驼背的？”
  桑雅咬着唇挺直腰，身上只穿着一件短袖，在她挺起胸口的时候，胸前的隆起就很明显。
  黎桦的脸色立马变得难看了起来，身体发育得明显了，也不知道平时让多少人看到她这样。
  想到这，黎桦心里没忍住埋怨桑雅。要不是桑雅驼着背，她也不至于现在才发现。也不至于让多少人看笑话，让多少人在背后里说她怎么当妈的。
  一想到桑雅好一段时间这样被人看着，那些桑雅自己都还没完全意识到的羞耻，率先冲进了黎桦的大脑，她开口指责桑雅，“你不知道这样骚吗？”
  桑雅瞳孔用力一缩，手脚变得冰凉起来，那些她没有意识到的羞耻，瞬间就被妈妈这样灌进了她的大脑里。
  身体发育带来的变化，原来是骚吗？是她没处理好所以骚？还是这种变化本身就该是羞耻的？
  羞耻，侮辱，这些感觉瞬间充斥着桑雅的大脑。她再次全身发冷，绷紧身体才不至于用力颤抖。
  “顶着这个样子给谁看？你自己身体有什么变化自己不清楚吗？我看今晚也是怪你舅舅没察觉到你身体发育了，所以才闹的这个误会，为什么不赶紧告诉我？”
  桑雅咬着牙一言不发，胃里一阵翻涌。恶心，窒息，好像什么噎住了她的喉咙。
  在她感觉到自己快要不能呼吸的时候，黎桦终于离开了。
  在妈妈从自己的房间离开之后，桑雅立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  不对，这样不对。
  她见过柳阿姨对桑雨的样子，明明柳阿姨说过，那些变化没有错，那些变化不是桑雨的错。
  为什么现在成了她的错？为什么要用那样的词汇去描述她的身体变化？
  桑雅胃里的翻涌更加剧烈，她冲出房间，来到浴室里，抱着马桶呕吐了起来。
  剧烈的恶心让她控制不住呕吐，呕吐的感觉也让她难受不已，呕吐物划着喉咙，吐到最后只剩胃酸，胃酸也灼烧着她的喉咙，甚至连鼻腔也是这样火辣辣的痛感，她甚至吐到身体痉挛。
  桑雅压抑许久的眼泪就这样在用力呕吐的时候一起落了出来，眼前一片模糊，她快要不能呼吸。
  明明已经想通了，只要麻痹自己的心，只要变得麻木，就不会那么难过，她已经这样做了很久。可今晚眼泪还是流个不停，怎么都停不下来。
  吐完之后眼泪也依旧止不住，鼻涕眼泪流了一脸，可桑雅却不敢大声哭泣。她的双手握紧，十分用力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  心中填满痛苦，进一步滋生愤怒，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恨意。
  明明不是她的错，她不会原谅他们，绝不会原谅他们！